前阵子翻到许子东和毛尖聊张爱玲《红玫瑰与白玫瑰》的播客，本来只是随便听听打发通勤时间，听完反而舍不得快进，倒回去又重听了一遍。

好多人说《红玫瑰与白玫瑰》讲的是男人的蚊子血和白月光，这谁都能说两句，但这次两个老师聊出来的东西，比这句烂大街的总结实在太多。本来以为就是文学赏析，聊着聊着就把现在人的爱情困惑都戳中了。

先说说振保这个男主角吧，以前我总觉得他就是渣，自私又懦弱，占了便宜还卖乖。许子东老师说，振保其实不是天生的坏人，他就是那个时代大部分普通男人的样子。他出身普通，拼了命读书留洋，就想在上海滩攒出自己的体面日子，所有选择都围着“社会认可”转。

他对红玫瑰娇蕊，确实动心了。娇蕊是朋友的妻子，主动找他，热情又直接，那种带着生命力的吸引，是振保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碰过的。可真要他放弃安稳的生活，跟娇蕊在一起，他不敢。

许子东说，振保不是不爱，是不敢拿自己攒了半辈子的前途去赌。他要的是别人眼里的好生活，体面的工作，规矩的太太，一尘不染的名声。所以哪怕心里再痒，他还是推开了娇蕊，转头娶了符合所有人期待的白玫瑰烟鹂。

毛尖接着说，好多人骂振保，其实放到现在，这种选择也太常见了。我们现在好多人谈恋爱结婚，不也先算条件，房子车子户口，对方能不能帮自己维持体面的生活？真爱是很好，但要我打破已经搭好的生活框架，大部分人都选退一步。

说到烟鹂这个白玫瑰，以前我觉得她就是可怜，被振保冷暴力，闷得像影子。这次听两个老师聊才发现，烟鹂的“闷”其实也挺有意思。她不是天生就无趣，是振保把她逼成这样的。

振保娶她，就是因为她看起来乖，符合大家闺秀的标准，能给他当家里的摆设。真结婚了，又嫌人家枯燥，不懂风情，外面找女人，在家里给她脸色看。烟鹂后来跟小裁缝出轨，其实与其说是她背叛，不如说是她在一潭死水的生活里，抓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生机。

许子东说，张爱玲写这两个女人，根本没分什么高低好坏。娇蕊不是什么坏女人，烟鹂也不是完美的白月光，她们都是被振保的选择框住的人。振保以为自己选了对的，结果得到了白玫瑰，又忘不了红玫瑰，守着红玫瑰的时候，又惦记着白玫瑰的安稳，永远不满足。

聊到那句最有名的“娶了红玫瑰，久而久之，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，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；娶了白玫瑰，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，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”，两个老师也聊出不一样的意思。

毛尖说，好多人把这句话当成男人的劣根性总结，其实不止是男人，我们所有人谈恋爱不都这样？得到的永远不香，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。你选了安稳的日子，就羡慕别人轰轰烈烈的爱情；你选了爱情，又羡慕别人有房有车的踏实。人就是这样，永远觉得另一个选项更好，永远对没得到的那个加滤镜。

许子东补充说，张爱玲厉害就厉害在这里，她不骂谁，也不教你怎么做，她就是把这层窗户纸给你捅破。爱情这东西，从一开始就跟欲望绑在一起，跟人对“完整”的执念绑在一起。你总想拥有两种完全不同的好，可现实里哪有这种好事？

我印象最深的，是他们聊到娇蕊后来跟振保重逢那段。那时候娇蕊已经离了婚，嫁了别人，还生了孩子，整个人变胖了，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中年妇人。振保以为她还会惦记自己，结果娇蕊只是平静地说，她现在爱她的丈夫，爱孩子，过去的事早就过去了。

振保那时候反而哭了，他哭什么？许子东说，他哭的是自己原来并没有那么重要，哭的是他一直放在心里的朱砂痣，早就变成了别人墙上的蚊子血，他自己攒了半辈子的念想，一下子空了。也哭他自己，到这个时候还不敢放下体面，跟着娇蕊一起往前看。

这段我听完特别感慨，好多时候我们怀念的不是那个人，是当年敢动心的自己，是那个没被选的选项带来的无限遐想。真让你回去重新选，说不定还是一样的结果，过个十年八年，还是会惦记另一个。

播客里还聊到张爱玲写爱情的本质，说她从来不写什么浪漫的至死不渝，她写的都是爱情落到生活里的样子。爱情刚出来的时候，都是带着光的，可只要落到柴米油盐，落到世俗的选择里，就会变味。不是爱情变了，是我们本来就都是世俗的人，都要考虑吃饭穿衣，考虑别人的眼光，考虑自己的退路。

毛尖说，现在好多人喜欢说“纯爱”，觉得爱情就该纯粹，一点杂质都不能有，其实哪有那么纯净的爱情？人活在世上，哪能脱得开现实？振保的自私，放到现在看，不过是普通人最常见的选择。你让他为了爱情放弃一切，他做不到，大部分人都做不到。

许子东也说，张爱玲写这个故事，不是为了骂振保渣，是为了告诉大家，爱情里最真实的样子，就是有遗憾，有贪心，有不得已。你不可能得到全部，选了这个就必然失去那个，得到了之后就必然会发现它不完美。

听到这里的时候，我刚好在地铁上，看着周围挤得满满的人，好多情侣牵着手，也有人盯着手机发呆。其实想想，我们现在的爱情，不还是跟振保那个时候一样吗？

有人在合适的结婚对象和心动的人之间选了合适，过后几十年都在想如果当初选了另一个会怎么样；有人选了心动，过起日子才发现柴米油盐磨掉了所有激情，又羡慕别人安安稳稳的生活。

《红玫瑰与白玫瑰》写了快八十年了，怎么现在读还是戳人？就是因为爱情的本质从来没变过。人的贪心没变，人的软弱没变，人对“未得到”的执念也没变。

这档播客好就好在，它没有站在道德制高点骂谁，也没有给你灌什么心灵鸡汤，说只要你选真爱就会幸福，选安稳就会不幸。它就是把这个故事拆开，给你看里面藏着的，每个人都有的那点小心思。

听完之后我反而松了口气，原来不是现在的爱情变功利了，原来几十年前的人就跟我们一样纠结。原来接受爱情本来就是不完美的，接受你不管选哪个都会有遗憾，反而能活得轻松一点。

如果你也喜欢张爱玲，也常常在感情里纠结，真的推荐去听听这档播客。不是什么高深的文学课，就是两个懂行的人，坐下来聊聊天，聊透了藏在红白玫瑰背后，我们所有人都逃不开的爱情本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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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Q]：许子东和毛尖对《红玫瑰与白玫瑰》男主振保有什么新解读？
[A]：两人认为振保不是天生的渣男，他只是普通世俗男人的代表，他拒绝娇蕊、选择烟鹂，本质是为了维持社会认可的体面生活，不敢拿自己打拼来的前途冒险，这种选择放在当代也十分常见。
[Q]：《红玫瑰与白玫瑰》里白玫瑰烟鹂是一个怎样的角色？
[A]：烟鹂原本是符合社会审美的大家闺秀，嫁给振保后，因为振保的冷暴力和嫌弃逐渐变得沉闷无趣，她后期出轨小裁缝，更像是对死水一般婚姻的微小反抗。
[Q]：如何理解“蚊子血”和“白月光”这个经典比喻？
[A]：这个表述不只是说男人的劣根性，其实是所有人的共性：人们永远会对没得到的选项加滤镜，永远觉得没选择的那一个更好，得到后反而会发现眼前的感情并不完美，永远无法满足。
[Q]：振保和娇蕊重逢那段，振保为什么哭了？
[A]：振保哭的是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重要，他惦记了半辈子的朱砂痣早就放下过去开始新生活，自己珍藏多年的念想瞬间落空，也哭自己到最后都没有勇气打破现有体面，跟着往前走。
[Q]：张爱玲写《红玫瑰与白玫瑰》想要表达什么爱情本质？
[A]：张爱玲没有写浪漫至死的理想化爱情，她撕开了爱情的真面目：爱情从一开始就和欲望、人的执念绑定，现实里没人能同时拥有两种完全不同的好，任何选择都会伴随遗憾。
[Q]：为什么《红玫瑰与白玫瑰》问世几十年，现在读还是很戳人？
[A]：因为爱情的本质从来没有变过，人的贪心、软弱、对未得到的执念一直都在，当代人在感情里依旧会面临和振保一样的选择困境，所以依然能从中看到自己的影子。
[Q]：这档许子东和毛尖谈《红玫瑰与白玫瑰》的播客有什么特点？
[A]：它没有站在道德制高点批判角色，也不灌心灵鸡汤，只是自然拆解故事，挖出藏在经典文本里当代人也有的感情困惑，贴近普通人的生活体验，容易引发共鸣。
[Q]：听完这档播客能得到什么启发？
[A]：它会让我们明白，感情本来就是不完美的，无论怎么选都会留下遗憾，接受这个事实，反而能在感情里活得更轻松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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