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动画曾无限接近世界巅峰,如今为何难以产出轻盈新鲜的幻想?

说起来有点唏嘘,上世纪六十年代,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拿出《大闹天宫》的时候,整个世界都被惊艳到了。那时候没有电脑特效,全靠画师一笔一笔画,连孙悟空的每一根猴毛都带着灵动劲儿,当时拿到了伦敦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奖,说中国动画站在世界巅峰附近,真不是夸张。

那之后还有《哪吒闹海》《天书奇谭》,哪怕是八九十年代的《葫芦兄弟》《舒克和贝塔》,都带着一股子敢想敢编的劲儿,不管是神仙妖怪还是小动物,都有自己的性子,故事里的想象力是飘着的,完全不被框住。

现在打开各大视频平台,国产动画数量真不少,3D建模越来越精致,场景光影做得比很多真人电影还细腻,可翻来翻去,很难找到那种眼睛一亮的轻盈新鲜感,更别说那种不着边际又让人拍案叫绝的幻想了。

很多人第一反应会说,是资本介入太多了吧?这话其实有点道理。现在做动画,投资方第一看的就是能不能赚钱,能不能快速回本。IP改编最安全,拿已经火了的网文、游戏改,观众基础有了,数据好预估,风险低。原创?没人敢随便碰,万一做出来没人看,投资方赔本,主创下次再拿投资就难了。

我之前认识一个做动画编剧的朋友,他说现在写剧本,第一步不是想我要讲什么有意思的故事,先得对着平台给的受众画像套。现在动画主力受众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,就得往他们喜欢的点上凑,要么是仙侠穿越,要么是校园甜宠,要么是男频逆袭,所有设定都要贴合数据里的“偏好”,哪还敢瞎想一些没人试过的东西?

之前有个主创想做一个关于老北京兔儿爷下凡逛现代超市的故事,本身多有意思,传统神怪混进现代生活,反差感和想象力都拉满,结果拉投资的时候,投资方问,这个IP有粉丝基础吗?受众标签里搜得到相关关键词吗?能不能出联名周边?问了一圈,没人投,项目就黄了。

除了资本的限制,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,现在的创作离生活太远了。你看早年上海美影厂那些老艺术家,很多都是从生活里攒灵感的。画《大闹天宫》的画师,会去动物园看猴子翻跟头,会去京剧舞台看武生的动作,连孙悟空的衣服配色,都是从传统年画、戏曲里掏出来的,这些从生活里长出来的细节,让幻想都沾着烟火气,看着就鲜活。

现在很多主创,做幻想类故事,就是对着已有的动画扒,扒日本的热血设定,扒美国的超级英雄模板,拼拼凑凑就是一个新故事,根本没往自己的生活里找东西。想想看,我们现在的生活多有意思啊,外卖员穿过雨夜的弄堂,广场舞大妈的音箱里藏着会唱歌的小精灵,快递站的分拣机里混进来一只来自山海经的小怪兽,这些本来都是很好的幻想素材,没人去挖。

还有一点,现在大家都太追求“有意义”了。做个动画,一定要升华主题,一定要讲大道理,一定要戳中社会痛点,不然就好像不够高级。早年那些经典动画,其实没那么多非要讲的大道理,就是想给你讲一个有意思的幻想故事。《大闹天宫》就是孙悟空看不惯神仙欺负人,反了,就是这么简单直接,幻想本身就是意义,不需要硬套什么深度。

现在倒好,写个幻想故事,开头就要埋伏笔,中间就要转内涵,结尾一定要升华,把整个故事绷得紧紧的,一点松弛感都没有,哪里还能有轻盈的幻想出来?就好比你让一个人跑马拉松的时候还要背课文,他怎么可能轻松得起来跳一支舞呢?

当然也不是说现在完全没有好的原创幻想,这两年也有《中国奇谭》这样的作品冒出来,第一集《小妖怪的夏天》,就是从西游记里抠了个小妖精的视角,一下子就活了,大家都爱看,说明观众不是不爱新鲜幻想,是太久没见过像样的了。

而且现在很多人都觉得,中国动画就要做宏大叙事,就要做3D大片,就要冲奥斯卡冲票房,其实不是的。轻盈的幻想不一定需要几个亿的投资,不一定需要复杂的世界观,一点小小的巧思,一点不一样的视角,就能出来让人记很久的东西。

我们本来就有这么多好的传统素材,有这么多鲜活的当下生活,本来就是幻想的宝库。早年的老艺术家能拿着有限的条件,做出惊艳世界的东西,现在条件好了,缺的其实就是那一点敢瞎想的自由,那一点不被数据绑住的松弛。

说不定再过几年,就有年轻主创不管什么投资回报,不管什么受众标签,就凭着自己心里那点有意思的念头,做出来一个让全世界都眼前一亮的新故事,把当年那股轻盈敢想的劲儿找回来。毕竟,中国动画本来就是靠着天马行空的幻想走到过那个位置的,这事本来就刻在骨子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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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Q]:中国动画曾经真的接近世界巅峰吗?
[A]:上世纪60年代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制作的《大闹天宫》获得伦敦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奖,之后还产出了《哪吒闹海》《天书奇谭》等多个享誉国内外的优质作品,当时的创作质量确实得到世界认可,无限接近世界巅峰。
[Q]:现在中国动画为什么缺少轻盈新鲜的幻想?
[A]:最主要的原因是资本更偏向风险低的IP改编,原创幻想项目很难拿到投资,其次创作大多贴合受众数据,脱离真实生活,另外行业过度追求故事的深层意义,让创作缺少松弛感,很难诞生轻盈的幻想。
[Q]:现在中国动画的制作水平比过去差吗?
[A]:恰恰相反,现在国产动画的3D建模、特效技术都比过去先进很多,制作精致度远超过早年作品,只是在原创幻想的内容层面,很难达到过去的鲜活程度。
[Q]:早年中国动画的幻想为什么这么吸引人?
[A]:早年创作没有太多资本和数据的限制,画师和主创会从真实生活、传统文化里挖掘灵感,故事本身不硬套大道理,幻想本身就是创作核心,所以看起来鲜活又灵动。
[Q]:现在资本对国产动画原创幻想影响大吗?
[A]:影响非常大,投资方更倾向选择有粉丝基础的IP改编项目,原创幻想项目因为风险不可控,很难获得投资,很多有创意的原创项目根本没办法落地。
[Q]:现在还有拥有新鲜幻想的国产动画吗?
[A]:还是有的,比如这两年推出的《中国奇谭》,就从新颖的视角做原创幻想内容,其中《小妖怪的夏天》播出后就收获了大量观众的喜爱,说明市场对新鲜幻想还是有很高的接受度。
[Q]:轻盈新鲜的幻想必须要大投资才能做吗?
[A]:不需要,轻盈的幻想核心是新颖的视角和巧思,不需要宏大的世界观和上亿的投资,从小切口出发的生活化幻想,反而更容易做出新鲜感。
[Q]:中国动画找回轻盈新鲜的幻想难度大吗?
[A]:中国动画本来就有天马行空创作的传统,也不缺素材和受众,只要给原创主创更多空间,减少数据和资本的束缚,重新产出优质的新鲜幻想并不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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